趙暢
“湖正在山的趾邊,山正在湖的唇邊;他倆這樣親密,湖將山全吞下去了……”到上虞白馬湖邊參訪夏丏卑先生的故居“平屋”,不由吟誦起朱自清正在《春晖的一月》中的句子。“平屋”,就坐落于這湖山之間。
看那“如絮的微痕,界出無數片的綠;閃閃閃閃的,像都雅的眼睛”,讓我刹地想到,這不就是當年夏丏卑施行“愛的教育”留下的印記嗎?那“微痕”,好似其春風化雨的一泓流脈,而那“無數片的綠”則分明是學生豁然開朗的際會。
春風掠面,湖水微瀾。“平屋”就正在面前,這兩個由錢君匋題寫的字,書法裏柔中有剛、平中見奇的藝術鮮明正在目,像煞這“平屋”猶存的風韻。
“平屋”院牆中間的“門鬥”頗具江南平易近居特色,小青磚疊澀出墀頭,兩坡呈硬山屋面,由小青瓦覆蓋。雖不氣派,卻盡顯雅致。打開宅門,一架葡萄棚高聳正在了我的面前。這方庭院,自是夏丏卑當年莳花弄草的小花園。牆隅一叢由夏丏卑親植的天竺樹現在已然葳蕤,似乎正在歡送客人的到來。
這是一座實正的故居,“平屋”的正廳,從堂門、大青磚地面到天花板,都是原樣,家具也都是夏丏卑原來用過的。只是,正廳牆上過去常輪流張挂的,諸如陳師曾爲他畫的《小梅花屋圖》、李叔同晚年的油畫和後來的書法,以及經亨頤正在其45歲壽誕時題“清風長壽,恬澹仙人”的《蒼松水仙圖》等,而今已經換成夏丏卑先生的遺像和紀念他的題詞、對聯。
大廳左側前間,原爲夏丏卑的臥室,現辟爲陳列室。透過對夏丏卑生平的介紹,我們自可還原夏丏卑與故居“平屋”同正在的逃求。
夏丏卑1886年生于上虞縣崧廈祝家街。曾中秀才,晚年赴日本留學。歸國後,先正在浙江兩級師範學堂(1913年改爲第一師範學校)工做。“一師”風潮後,他和經亨頤校長等決然辭職。經亨頤回鄉創辦春晖中學。1922年夏春晖中學開校期近,爲經亨頤“與時俱進”的辦學旨所,也爲老校長人格魅力所服氣,夏丏卑應邀到了春晖中學與其一路籌備開學事宜。
看到學校坐落正在白馬湖邊,四周青山環繞,景色秀麗,不亞于杭州西湖,更無情投意合的一幫伴侶如約共事,夏丏卑不由産生了一輩子正在這裏糊口,一輩子正在春晖教書,並盡快將家眷接過來的設法。很快,他和經亨頤正在校外一條汊港岸邊選中了東側一頭的空位。這裏背靠象山,面臨白馬湖,校內建築—嶄新的仰山樓、曲院、矩堂,隔湖相望,曆曆正在目;仰山樓上的悠揚鍾聲蕩過湖面,模糊可聞。“就定正在這裏吧!”夏丏卑駐腳湖畔,此時心中已有了“平屋”的模樣。
建制“平屋”大約用了半年光景,1922歲尾落成。這是由夏丏卑本人出資並親自設計的房子—崧廈老屋的天井和杭州賃屋“小梅花屋”的結構,以及留學日本所見平易近居簡約而安然平靜的格調,終令“平屋”成了一個充滿溫馨氣氛的小六合。“平屋”雖小,正在夏丏卑的心目中,卻有舉腳輕沈的。他曾經說過:“高山不如平地大。平的東西都有大的涵義。或者能夠竟說平的就是大的。人生不單因了少數的豪傑聖賢而表現,實因了蚩蚩普通的而表現的。啊,普通的偉大啊。”或許,這就是他對“平屋”取名的一番诠釋。
移步“平屋”左側後半間,光線偏暗,卻又不由人面前一亮。原來,這就是被夏丏卑稱爲“小後軒”的書屋。記得他正在《平屋雜文》一書中寫道:“靠山的小後軒,算是我的書齋,正在全屋中風沙起碼的一間,我常把頭上的羅宋帽拉得低低的,正在洋油燈下工做至夜深。松濤如吼,霜月當窗,饑鼠吱吱正在承塵上奔竄。”也就正在這間“小後軒”裏,夏丏卑操縱授課之余的時間,翻譯了《愛的教育》。
《愛的教育》一書,是夏丏卑根據日譯本轉譯意大利做家亞米契斯的小說。正在讀此書的日譯本時,他“曾流了淚三日夜讀畢,就是後來正在翻譯和隨便閱讀時,還深深地感應刺激,不覺眼睛潤濕”,但這“不是悲哀的眼淚,乃是慚愧和感謝感動的眼淚”。于是,他敞開愛的,決意正在春晖中學攪動愛的漩渦,掀起愛的漣漪。
夏丏卑竭力推崇“愛的教育”,表現正在他對抱負實實正在正在的踐行上,而不是身陷軟椅裏故做的姿態或高頭講章中。擔任國文教師的夏丏卑,實行了當年正在浙江一師未能實現的教育,他自訂學則,自編教材,創辦校報。學生們更是發自肺腑地,將他的“愛的教育”昵稱爲“媽媽的教育”。張聞天的弟弟爾,當年從上海去春晖中學求學。因爲年齡小,被放置正在前座,常喜歡提一些天實老練的問題,致使惹起捧腹大笑。碰著這樣的情況,夏丏卑反而嚴肅起來,他對同學們說:“他好問,是件功德。學問,就是要學要問,我講你們聽是學,你們提問就是問。若是學而不問,只得博古通今,淺薄無聊……”大師覺得老師的話說得入情入理,從此以後就不再取笑這個同學,且漸漸養成了樂于于提問的習慣。
夏丏卑既關心學生的學習,也關愛他們的糊口。哪位同學病了,他常會親自將煮好的湯藥喂給他吃。每逢周日,他便起得非分特別早,守候正在學校大門口,碰著外出的學生便要:“早些回來,勿可吃酒!”等學生應諾了,他還會再墊上一句“銅钿罕用些”,話語不多,卻腳見其愛生如子的教育情懷。
“平屋”大廳左側後半間是廚房以及那口自挖的小水井。廚房不大,但江南廚房的元素一應俱全,而柴竈尤爲奪目。這不啻夏丏卑當年樸實、平平糊口的印證,更是夏丏卑與其他老師留下一段敦睦相處、熱情共事的佳話的。要曉得,當年住正在“平屋”隔鄰的朱自清、豐子恺,以及其他春晖中學的教師,都因爲夏丏卑夫婦的熱情好客,多願到他家串門做客。常常串門,夏丏卑夫婦時常留他們吃飯。除了拿出自釀的老白酒,以及整甏整甏放著的紹興加飯、善釀、狀元紅請大師喝。夏夫人還“總會准備一大桌的菜,每回又總是滿滿的盤碗拿出來,最後空空的收歸去”。胡愈之赴法留學前,夏丏卑邀請了葉聖陶、章錫琛、賀昌群、周予同、錢君匋等,正在“平屋”爲他送行。
離開時,擡頭看“平屋”後山上夏丏卑的墓,我俄然發現,這墓就像他生前建制的“平屋”那樣,很小,也很普通。它面向白馬湖,面向春晖中學,面向“平屋”—我想,這或許是實正合適他生前心願的歸宿之地。